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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双城记事3

http://www.mipang.com时间:2010-12-07  来源:米胖旅游网  点击:2163
重庆白叟在忆及旧事时,往往竟会这样开首:“那是军阀杀学生那年”,或者“壬午年正月 间,天天跑警报”,兴致好时,没准他还给你指指点点:“水小路里头那家,老辈子出过汉 奸,日本飞机来了,拿个镜子打光给飞机指路”等等——连陌头巷议都布满了政治空气。

尤奇奥的还有一种情景:六七十年月,文娱糊口十分窘蹙,青少年们以鬼魅神秘故事追求刺 激,那时虽不成能有外星人飞碟百慕年夜什么的,但事实下场有聊斋封神三打白骨精吧,不知外埠 小孩聊以何物果腹,归正重庆小孩讲的多是:“在一个阴风惨惨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甫 志高来到沙坪坝陈松林的书店”——《红岩》的段子。全重庆的小孩都知道叛徒甫志高的老 婆爱吃“老四川”的牛肉干,并激烈地争论甫志高被捕那天晚上,若若是不给妻子买牛肉干 回去的话,他会不会当叛徒。那时风行甚广的故事叫《一只绣花鞋》,将喷香艳、恐怖、色情 、情报全混成一锅粥,这锅粥因为有那时勾当在重庆的国平易近党军统中统在其中当味精,重庆 人便吃得非分格外埠津津有味。

说话的精灵

温文好脾性的成都人,轻易受到好惹是生非的重庆人诟病。首先即是说话令重庆人冷笑。外 省人听起来完全没有区此外四川话,在当地人耳朵里竟然可以分辩出那么多的差异,那么强 烈的对比:重庆话横、杠、快、冲,成都话绵、软、慢、文。就估客俚语而言,重庆土话偏 于粗,成都土话流于俗。“文革”时代的上山下乡行为,使成渝两地知青有机缘初度接触和 正面交锋,双方很快便确定了自己的口角势及位置:重庆知青以拳头逞强,成都知青以舌头 取胜。

重庆知青回城来,十分好笑地向街坊邻人学说成都知青奚落自己的话:“重庆崽儿,求钱莫 得,馆进馆出。”其学说的重点是被夸张了的“莫”和“馆”的发音。挨了骂顾不上回报, 先被其发音用词吸引住了,感受十划分致可乐。至于没钱还下馆子,是事实也恰是其豪爽之 处,不予以还击。

以阳刚著称的重庆小伙子听到绵软的成都话乐不成支,耳朵十分受用,尤其话从姑娘嘴里吐 出来的时辰。而重庆女人对这种娘娘腔暗示反感,很难说潜意识中没有几分嫉恨和悻悻然, 因为成都语音显然更能浮现女性的妩媚。曾经听到一个重庆晚报的女记者厌恶地说:“我最 烦成都人说‘晚报’了,让他们一说,我们就成了‘Y报’了。”

其实除却偏颇和成见,就事实而论,成都话确实比重庆话更丰硕,更有默示力,这一点,对 说话颇有研究和体验的成渝两地的作家都不否认。而且认为这可能和两地人道格有关:重庆 人一发生磨擦,说不上三两句便老拳相向,哪里有机缘操练嘴皮子;而成都人遇事多半是狗 掀门帘子,靠的就是嘴上功夫,巨匠都不依不饶,却又像嚼上了牛皮糖,缠了半天还维持着 原有事态,既不相让也不进级,其间要费若干好多唇舌要用若干好多词语。久而久之,说话自然堆集 得丰饶胜人,气概自然修炼得炉火纯青。

市平易近式诙谐

一辆奥托车后窗贴着一句话:“长年夜了,就是卡迪拉克”;一架虚位以待的人力三轮车挂出 一块牌子:“你知道我在等你吗?”这都是城市里的诙谐风光。成都街上跑得最多的恰是奥 托和三轮,其其实成都公开默示自己诙谐的人并不多。不外这也好,我一向认为,贫窭足够 的聪明最好不要考试考试诙谐,就如同没有洋溢的才调等闲不要抒情一样。

初识成都人的诙谐是真正糊口在这座城市之后。我的编纂工作中经常要指出别人作品的不足 以便义正词严地退稿,但当编纂不久我便遭碰着这样的工作:我说你这作品没有新意,他说 那你可以当古文揭晓啊;我说你这文章写得太幼稚,他说你把它看作童话不行吗——终于忍 不住我笑了起来。这就是成都式的诙谐了:有点世故,有点狡狯。最主要的一点是,遇事它 不和你正面抵触触犯不与你直接过招,就像溜冰场上,你直杵杵拙笨拙地朝一小我奔去,他工致 一闪躲开,当你叭一声摔了个年夜马趴,回头一看,那成都人正远远地朝你脱帽请安呢。

在成都陌头曾经见到过很好玩的一幕,但当事人双方都不是开玩笑而是相当当真的:一段时 间市公安局整顿自行车,要求每辆车都必需安装上尾灯,带动了多量老头老太,满街搜捕没 有尾灯的自行车。

工作其实很简单,一个尾灯花不了几个年夜子儿,但成都人就这么奇异,他们千方百计想蒙混 曩昔,用了比装尾灯不知若干好多倍的心力来应付这些老头老太。于是街上呈现的尾灯匪夷所思 ,千奇百怪:有人铆上一块小钢板刷上红漆,被盘问时车主岂止振振有词,简直是写意不凡 了;有人用胶水将年夜活络丸瓶盖粘上去,一个急刹车,瓶盖叮哩当啷失踪了下来,老太太寻声 望去,该自行车落荒而逃。也有破旧不胜的丑车安上了个崭新标致的新尾灯,活像病马配金 鞍——那多半是从人家新车上随手牵下来的。一个下雨天,只见前面的自行车走出了一条血 淋淋的路,心里吃了一惊,细心一看,原本被别人挖失踪尾灯的处所,车主贴了一块红纸在上 面糊弄老太们,被雨一淋可不就滴滴嗒嗒淌血水。看着满街的成人、白叟们一本正经地逮着 、躲着,一会儿,一种特有的诙谐感就会油然而生。

有文化的人爱把诙谐说得太深邃深挚,好比“诙谐是智者的优胜”什么的;没文化的人又经常把 油腔滑调算作诙谐。其实,市平易近似的诙谐最珍贵的潜质既不是默示聪明,也不是让人欢快好 笑,而正在于它能够化解冲突,成功地将人从非此即彼的困境中解救出来,使迷糊其词变得 合情合理。

佳丽分歧面

若是有汉子愿意心系二娇、坐拥双美的话——其实哪个汉子不想呢——我建议他在成渝两地 各选一个,便可成全“红玫瑰白玫瑰”之梦:重庆的摩登女郎,娇娆浓艳,恰是那朵热情的 红玫瑰——那有一双燥烈的年夜黑眼睛一张猩红年夜嘴、可以在野蛮人中得势的,更是狂放的野 玫瑰。而成都姑娘清纯、贤良,风味也佳,当然即是那圣洁的白玫瑰了。

尤其是在80年月以前,成渝两地姑娘的区别是那么较着,一看便可知一二,一听更是了然于 心。

重庆姑娘挺拔气派,成都姑娘则如小家碧玉。有心人当真作过考查:重庆胖姑娘比各年夜城市 都要少见——成天爬坡上坎哪里胖得起来。但由此练出了一双美腿、一副看似柔其实韧的杨 柳小蛮腰,却也值得。当你看见重庆姑娘蹬着高跟鞋摇曳于山高路不服中或耸立于公共汽车 上,你应该想到她们是在如斯艰辛卓绝的前提下,执拗地维护着山城女郎的整体形象的—— 你真该额手称庆小致敬意。

成都姑娘不需要为美支出这么辛劳的全力。她们可能也贫窭这种支出的心理机制。成都姑娘 更显阴柔,工于心计且更讲现实。她们较少浪漫,长于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形下窥得和巧取自 己的所需,她们的巧取比重庆姑娘的豪夺更有成效。但成都姑娘的贤良温婉真令人动心,不 管门面若何破旧,家家户户走出来的都是整头齐脑清洁清爽的好女儿。

暗里认为,重庆姑娘更标致,而成都姑娘却有噱头。重庆女子,招摇更是公开的招摇,绝少 忸怩;而成都女子呢,招摇,却又似乎带了几分抵御。重庆女子,诱惑即是斗胆的诱惑,一 味奔放;成都女子呢,诱惑也有最后一线固守,眉梢眼角,似嗲似嗔。因为捉摸不定,所以 总让人去琢磨。重庆姑娘还有一着输在启齿措辞时,发音太冲,吐词太重,不比成都话娇软 媚丽。

为各自的利弊计,我建议重庆姑娘在盛会中只可一展娇容,迅即离去,惊鸿一瞥,好让人心 生怀想,探询那是谁谁谁。成都姑娘耐得住看经得住听,倒还可以蓦然回首回头回忆。只是不要指望 “那人正在、灯火衰退处”,现在这种岁首,蓦然回首回头回忆时,汉子多半是在烟花柳巷中。

男儿分歧志

一位女子曾经这样评价成渝两地的汉子:成都汉子真是好,以至你一见到便想给他做媒,把 你的姐妹呀女友什么的介绍出去——而自己却决不想嫁给他;重庆汉子更不错,让你考虑与 他成婚时,非得一并考虑离婚问题。

因为这个女子是我的伴侣,彼此熟悉,我可以诠释她的这段妙论。

她说成都汉子好话发自是真心:精明、矫捷、讲究实惠、温顺、能干、长于理家——对于婚 姻来说,这些都是绝对需要和可贵的好品质。可是哪怕就是最现实最会策画的姑娘吧,也还 是需要激情需要强烈热闹的恋爱吧,成都汉子恰恰不年夜引得起人的激情。在汉子身上,过于邃密 生怕是婚姻的正数却是恋爱的负数。没有恋爱若何能够跳空抵达婚?

而这一空档恰是重庆汉子阐扬优势的规模,重庆汉子热情豪爽,事事满不在乎的样子,却自 有一种粗枝年夜叶的风度,出格让年幼无知的小女子心醉神迷。但重庆汉子脾性年夜性质火爆, 不得不让人忧虑婚姻的寿命,所以有“成婚时想到离婚”一说。

从重庆到成都

人太年青的时辰,一颗心老是向上的、奋进的,与重庆特有的强烈热闹声张的空气老是更相容一 些。神驰着不服凡,拒绝着平常巷陌的日常糊口,于是便无故地对小桥流水的成都生出良多 隔膜与冒失来,认为成都人操娘娘腔,没有血性,贫窭刚烈,满城转悠着小市平易近。成都,恰 如一个巨型的,披发出淡淡的番笕气息的小康人家。

这种不无虚伪的情怀保留得那么长久,直到长年夜成人,长成了一个年青女人,嫁到成都安家 过日子往后,它仍是在心灵深处隐约作祟,如归隐田园的将军,“梦回鼓角连营”。白日醒 来,一样的提篮子上小菜市场,见成都少妇的菜篮里买了一块生猪肉、一斤水豆腐,末尾也 选上一束鲜花搁面上,便无故思疑人家是要拿那晚喷香玉炒肉片或煮一个豆腐汤——“莫非如 此现实过日子的人也会有爱美之心、浪漫之情?”这近乎无理取闹的思疑,其发源仍是那虽 被日子冲淡了的,却又被时刻凝固了的,对世俗糊口的不爱。

成都以一种近乎虚无、十分内敛的姿态,接纳了不知若干好多年青狂者。成都糊口是一只渐渐的 手,将这些人脸上过于浓密的戏剧妆轻轻抹去,还原其通俗而泛泛的五官。浓墨重彩原本是 沧海英雄的底色,但在稀松泛泛的成都人中心,却轻易讹酿成小丑妆扮。此时,才智激情将 会无所适从,它们得让位于世故人情。

久之我感应感染到了,其实成都并不是拒斥所有的奋进、追乞降腾达,它只不外以自己特有的悠 闲,让一颗太忙碌的心在这里有所停驻。废弛闲适的老成都,为激进情感,为劲旅人生,提 供了一个驿站。你完全可以在此进行检核,看看你是否走得太快,是否落下了什么——好比 恋爱,又好比魂灵。

问题还在于,莫非我们真的对泛泛人生,对平平易近糊口如斯目生、如斯隔膜吗?我们从小受到 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教育,使我们一个个都成了黑塞笔下那只闻名的“荒漠狼”,对打了 蜡的地板、擦洗清洁的家具和修剪整洁的花盆——这一切代表着世俗糊口的场景都要吃上一 惊并当即感应格格不入?

追根溯源,这让我们贫窭泛泛心,回不了冷巷人家泛泛糊口的“狼性”,胎息于人类不甘平 庸的不死的基因中;萌生于戴着红领巾去“中美合作所”的白公馆、残余洞省墓时的高声朗 诵中——“我愿在猛火与热血中获得长生”;更勃发于“文化年夜革命”的“革命无罪,造反 有理”“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口号中。其实,猛火、热血、革命、造反、长生……这些红底 金字的概念,是只适合朗诵和口号用的,日常糊口中可触可感的,不恰是打了蜡的地板、擦 洗清洁的木质家具和修剪整洁的盆景吗?

于是,我的从重庆到成都,是飞扬的生命着陆到了平稳的年夜地,是年夜而无当的精神不再拒绝 无微不至的现实,是八千里云和月往后,奋进者达到或曰回归的处所:平常巷陌,小康人家 。

责任编校傅百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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